Joseph Wresinski (1917-198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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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瑟‧赫忍斯基文選(Anthologie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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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瑟‧赫忍斯基文選(Articles)
* 在可怕的暴力循環中長大的小男孩
* 在窮人的天地裡接受陶成
* 施加在窮人身上的暴力
* 正名
* 窮人是否有他們自己的文化?
* 讓窮人被瞭解
* 赤貧世界的孩子
* 除一己之身,我們無它可奉獻
極端貧窮與人權
* 《特困者,人權不可分割性的啟示者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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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論摘錄(Citations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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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極端貧窮的定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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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身(Spiritualité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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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故事(Sur Joseph Wresinski)
* 一個特別的日子,一段雋永的對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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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前聯合國秘書長論若瑟神父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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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一己之身,我們無它可奉獻
Nous n’avions rien que nos personnes à offrir.

摘譯自若瑟.赫忍斯基所著《窮人就是教會》,p15-20

我們並不是開創者,只是追隨著前人的腳步。前人闢路植樹,在現代教會中、在法國及世界各地,創立了一些運動,來和窮人、被社會排擠的人接觸相識。像是高丹神父(Abbé Godin)、戴伯鐸(Père Depierre)和伯鐸神父(Abbé Pierre)等人,早已開啟了一扇扇通往赤貧世界的門。我們處於一股精神靈性的潮流、一股內心智慧甚於理論思想的潮流之中,這股潮流帶領我們與窮人、與赤貧世界的人相遇。那些為了爭取和平、糧食和正義而出現的運動與抗爭,多少都有一些共通點,就是他們都關心最弱勢的人。我們不是開創者,雖然赤貧迫使我們不斷地開創新局,或許可以稱我們為改革者。

那麼,我們的特殊之處在哪裡呢?第四世界運動創始之初,這個社會是充滿自信的,所有人都相信,社會福利方面的發展進步,必然會消滅赤貧,每個人都確信成功在望。在這樣的背景之下,一般人怎麼會相信我們所言關於赤貧的種種呢?這是我們所遇到的最大難題。在這樣的背景之下,伯鐸神父特別強調那些飽受困苦的人存在的事實,第四世界運動則著眼於家庭。在當時,這是非常大膽的舉動,因為當時的社會已經開始對家庭失去興趣,社福機構和政府機關也一直不明白我們為何如此重視家庭。我們為何如此強調家庭的重要性呢?因為當一個人失去一切,家庭是他唯一的避風港;唯有在那兒,還有人會迎接他,唯有在那兒,他還是某某人。在家庭中,他找到自己的身分,他的家人、子女、配偶、伴侶...構成他最後的自由堡壘。就算子女從自己身邊被強制帶走,父母親仍會時時刻刻惦念著自己的孩子。我們因為堅持這樣的家庭觀念,而被被歸為保守派;為此,我們受了很多苦,但我們的決心並不因此而動搖。

第四世界運動從一開始,最關鍵的一點,便是我們除一己之身,無它可奉獻。我們一無所有,我們既不是平價住宅組織,更不是社福單位的社工人員,我們唯一可奉獻的就是熱血沸騰的胸膛。我們極端地貧乏,全然身無長物,這使我們能被那些赤貧的家庭所接纳。我們毫無勢力,既無政治權利,也無社會力量,更沒有宗教團體的支持與保障;我們赤手空拳來到赤貧的核心。我們所能奉獻的,只有我們自己,我們這群男人和女人,決定奉獻自己的生命,來和那些被遺棄在赤貧中的人共同奮鬥。

我們唯一的目標是人,以及提昇對人的重視。我們從一開始便期待,這些生活在赤貧中的家庭,能夠挺身護衛相同處境的兄弟。我們來自遠方,什麼人都不認識,卻和最窮困潦倒的家庭相連。他們大多數的人,一生所經歷的,只有貧窮、無知、疾病、失業,總而言之,就是被拒絕與排擠。我們希望他們團結的熱忱能夠變成一種保證,使這個社會願意重新接納這些家庭,讓他們能夠與一般人一樣為自己負責,為他們的孩子、他們的生活和他們的言語負責。這份團結的熱忱,就是要證明人有種種的可能性,因為終點未到,沒有人知道結局。如果在赤貧纏身的情況下,最貧窮的人仍能共生共榮、團結一致;如果比無產階級更窮的人能夠相信,消費和利益不是生活和社會唯一的動力,那麼所有人眼前將呈現出一個嶄新的世界、一個徹底改變的遠景。我們提出的是另一種人際關係的形式,和另一種奮鬥的目標。

但這計畫真是困難重重!這些困難來自富裕的社會,既不願意也無法看到赤貧,他們宣稱赤貧已被徹底消滅了。因此,我們必須為我們的所見所聞作證,但光是用心去宣揚見證還不夠,還得讓這個時代的人能夠理解信服,為此,第四世界運動成立了研究中心(l’Institut de Recherche)。我們握有證據,不但能夠證明赤貧者一直存在我們之中,而且他們本身就是證人,指稱你們違背了自己的信念、宣言和理想,使他們生活在如此的赤貧之中。研究中心的成立是一項政治行為,透過證據來揭發真相,並且提出建議。它也證明,赤貧族群能夠讓不同背景的人團結在一起、共同奮鬥,以讓處境最不利的窮人有辦法擔負起他們的責任。它也指出,妨礙這些赤貧家庭負起他們對家庭、社會、政治及宗教的責任,是完全違反人權的。

另一個必須強調的重點是,面對這個設法圍堵赤貧的富裕社會,我們的運動一開始就決定要成為「跨」宗教、「跨」政治,而不是「非」宗教、「非」政治的運動,兩者是截然不同的。我自己體驗過天主教徒及其他宗教信友所擁有的機會,他們所受的教育引導他們去愛週遭的人。我曾拜訪過一些機構,他們雖然渴望為赤貧者的解放奮鬥,卻力不從心。我想,我們應該把我們這些信友所擁有的機會,提供給每一個人,要讓所有的人,不論其信仰、觀念和文化,都能走到社會的最底層,對我而言,這是公平正義的問題。我們歸屬於教會,很難想像對於那些沒有機會體驗教會生活的人,這一切有多麼不容易。每個人都應該讓最貧窮的家庭成為一個與他人相遇的交會點、一個得以讓他人得到解放的動力、一個可以救贖自己兄弟的家庭。有些人從小沒有機會學習到把眼光轉向別人、轉向最不幸的人,我們很難體會他們面對赤貧時所遭受的痛苦,因為他們無法理解耶穌基督已毫無保留、完全地化身為最窮困的人,而窮人就是基督的新娘。關於這點,我們也並非時時做到我們對教會應有的責任與義務。

第四世界運動的第一位法籍志工是位無神論者,在面對赤貧時,她擁有的僅是正義感和強烈的人道精神。那些家庭的失敗讓她飽受苦惱折磨,甚至擊潰了她的心。她無法超越這一切,她無法接受失敗,因為對她而言,失敗之外別無他物。如果我說,「跨宗教經驗」對那些從小沒有機會學習把眼光轉向旁人的朋友,是一項正義之舉,這句話並沒有任何傲慢的意思。每個人心中都有溫柔敦厚的一面,需要被發掘出來,並付諸行動,而這項特質必須從小就被訓練陶成。慈悲之舉,就是一種與他人分享的需要,能夠對別人最深沉的痛苦感同身受,能夠背負別人所受的苦,並將這痛苦化為希望,這就是教化或皈依的效果。

在第四世界運動中,我們直接與人來往,而不透過任何公部門或機構的媒介,當我們不將自己侷限、封閉在一個組織裡,我們才能活出一項社會性的計畫,這計畫仰賴他人,仰賴那個我們願意分享計畫的人。如此一來,你便可以將最貧窮的家庭置於世界的核心;將最赤貧者置於核心,便是在一個人身上擁抱全人類,這並非淺化目光,使視野狹隘,而是要將目光視野推展到愛的邊界。然而,愛無界限,愛不封閉,愛無法控制,愛是瘋狂的。

首先,必須大膽地將最貧窮者與耶穌基督相連:他們實為一體。因此,我們不能否認、遺棄任何人,不論貧窮或富裕,不論他該為自身的貧困負責,抑或他是赤貧的犧牲者。在愛中,是沒有疆界之隔的;每個人都是人類大家庭的一份子,所有人都獻身於一個共同的未來。

當我終於抵達諾瓦集貧民區時,我對自己說:「這些赤貧的家庭,絕對無法單獨離開這裡,我要帶他們走上法國總統府愛麗榭宮,到梵蒂岡、聯合國,以及各個大型的國際組織去。這些家庭必須成為完全的參與者。」有些人會認為,這是多麼荒謬可笑的想法!這想法浮現於1956年仲夏,在諾瓦集這片乾枯的平原上。哥耳哥達(Golgotha) 的基督環顧世界,確信祂已戰勝了世界。凡是將最貧窮者置於視野核心的人,無法不看到全貌,無法不擁抱眾人,他更不會將任何人棄置一旁。就某方面而言,也可以說他已戰勝了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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