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貧世界的孩子

Les enfants en milieu de misère.

作者:若瑟.赫忍斯基 摘譯自《手稿與談話》*,p58-p63

你們告訴我,貧窮的父母對他們的孩子不夠負責,其實,他們是太負責了,只是他們做得不好。他們以為愛孩子就是整天把孩子抱在跟前、寸步不離,如果孩子在他們視線以外做一些事情,他們就覺得自己沒有盡好父母的角色。有時候,他們寧可把孩子留在家裡也不送他們去上學,他們並沒有進入這個社會為了分擔教育責任所做的建議。

同時,我們也感到驚訝,因為在某方面,貧窮的孩子被教養得那麼好,他們有禮的反應和尊敬的態度我們不容易在別處找到。然而,問題仍然存在,因為現代的教育、文化 及衛生保健知識,並沒有觸及到貧窮的父母;他們沒有學習到這些東西,社會為他們而言是一塊陌生之地,他們和社會之間沒有很深的聯繫。你怎麼能要求他們瞭解幼稚園或學校是一種分擔家庭責任的方式?他們繼續覺得一切教育重擔都落在他們身上。

(…)如果這裡的父母答應讓他們的孩子參加夏令營,那是為了讓我們高興,而且,那些自願送孩子到夏令營的,是貧民窟內家境好一點的家庭。如果我們在貧民窟找不到孩子參加夏令營,那是因為這些家庭和我們的社會沒有正常應有的關係,原本該由社會分擔的照顧責任,這些父母卻獨自扛了起來。

但是,如果我們不深入瞭解孩子對貧窮家庭的意義,我們便無法瞭解這個兒童教養責任的問題。一個孩子的來臨意味著什麼?

當一個母親準備分娩時,我們看到她總是和先生更為親近。但是,稍晚,在每一次生產後,她都會感到失望。無論如何,每一個嬰孩的誕生首先是一個整體的淨化。每一個新生兒都像頭胎兒般地被接受,我們講到節制生育時,不能忘記這一點。一個家庭該有多少孩子的問題,不該問有沒有錢,而該問這對夫婦夠不夠慷慨?願不願意和孩子分享他們的生命?父母的慷慨程度決定一個家庭是否有價值。

然而,在面對貧民窟的家庭時,一般人卻不這麼問;事實上,我們總是站在自己所處的階層自我防衛,我們抵抗別人的貧窮,就像抵抗一個威脅一樣。幾世紀以來,我們把聚集在城門前的大批窮人視為可能引發革命的人,我們聲言說我們替他們的孩子感到憂心忡忡,其實不如說是這個社會為了自我保護而憂心忡忡。

問題的核心是去瞭解:這些孩子對他們貧窮的父母來說是負擔,還是幸福?我們很快地下結論說他們的孩子是一個負擔,而且貧民窟的婦女們好像也給我們這樣的印象。當一個女人在盛怒中和鄰居發生衝突時,她就說:「希望你再生一個孩子!」多一個孩子被視為多一個霉運。但是,注意看這些母親們,當一個孩子即將出世時,她們的態度是什麼?她們原知道怎麼做可以停止懷孕而不受任何苦楚,但是,這裡每年出生的八十多個新生兒中,只有三、四個小產;事實上,流產的情況很少。

這告訴我們,在我們這個貧窮的地方,生命所代表的意義深長,在這裡,人們對生命有很深的敬意;為我們來說,瞭解這層非常重要。在這裡有一個價值被保存下來,也許是唯一一個能讓窮人得到救贖的價值,我深深的相信這點。你們將在這裡找到別處已經找不到的細膩和體貼、一些純樸的人際關係,這些基於對生命的敬意而滋發的人性,我們在別處已看不到。

所有新生的孩子都被接待,這是發自對生命的尊敬,而不是像某些人惡意地說:「窮人家生孩子是為了得到政府的補助金。」錢的問題應該向這個社會提出才對!如果我們回顧過去的歷史,我們會看到:總是窮人家的孩子被迫出戰沙場,一直到今天,是誰的雙手提供了工廠所需的勞力?(…)

除了家庭補助金,這個社會還想出另一個方法來應付貧窮家庭,那就是把貧窮的孩子從他們的家庭中帶走,(今天強制寄養的例子已經少一些了,因為寄養的費用太貴!)我們繼續認為貧窮的孩子在別處長大要好一點。我們似乎認定幫助一個階層的人去發展和改善是不可能的事,然而,我們首先應該做的難道不是給他們撫育孩子所需的資源和協助嗎?(……)

孩子的問題是教育的問題,這裡指的不是特殊教育而是一般的教育。如果我們答覆這個問題,這些家庭也許不會因此而減少孩子的數量,但是,他們將能像一般人一樣地照顧他們的孩子。瞭解這點非常重要!我們在面對孩子時如果沒有這個看法,這裡的母親會感覺得出來,她們會因為懷孕生子而感到自卑;已經有很多婦女害怕生孩子是一種罪過,我看到一些母親不敢跟別人說她有幾個孩子。在面對孩子時,如果我們沒有一種迎接的態度,這些母親會感到自卑,我們也無法和她們一起成就什麼好事。然而,她們比我們更清楚,孩子是窮人之間、是窮人和社會之間最後的聯繫,如果沒有孩子,貧窮的父母將被這個社會完完全全地捨棄。

譯註:《手稿與談話:給志願者,1960-1967》第一冊(Ecrits et Paroles : aux volontaires I),若瑟‧赫忍斯基,聖保祿出版社與第四世界出版社共同出版,1992年初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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